陈林在不久前,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来自苏州乡下的女孩子,这女孩子的名字很好听,具有古典美女的味道,叫冷寒月!
 见面后,女孩子的样貌也大合陈林的心意,长头发、瓜子脸,身段苗条,皮肤细嫩;就是不太爱说话,因为有点口齿不清,也从不拿正眼瞧人!
 陈林家境还算不错,父母都是古董商人,这几年赚了不少钱,陈林虽然对古董不甚关心,但是颇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她见这女孩子斯斯文文的,不爱那些前卫的打扮,倒戴一些佛珠、长命锁之类的东西,便灵机一动,隔三差五地送一些玉石、字画给她,果然,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那女孩子的青睐,终于正式交往起来!
 这女孩子非常保守,虽然交往了快半年,期间陈林没少送她东西,更没少说甜言蜜语,但是连手也没摸着;陈林有时想想都憋闷,好几次都鼓足了勇气要跟她说拜拜,但一见面就泄气了,因为这女孩子实在很好看,舍不得啊!
 这女孩子还有个毛病,一生气就喜欢翻眼睛,眼睛一翻就把旁边的人吓个半死,连陈林也不敢动弹,所以朋友们都笑话他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气短就气短吧,陈林渐渐也习惯了,反正美人在侧,迟早是他的!
 今年的秋后,冷寒月要回乡下去,问陈林去不去,陈林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呀,老人们都盼着儿女早日成家立业,自己去了留下个好印象,没准丈母娘就催着冷寒月嫁过来了!
 十月下旬,秋高气爽,陈林照样带了些古董,又买了些洋货,就和冷寒月坐车去乡下了;他自以为是城里人,搞点小派头,几个乡下老婆子还是能应付的,所以一路上颇为得意,时不时地看冷寒月两眼!
 冷寒月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陈林偶然一眼瞟到车窗的玻璃上,忽然看见一条血红的大舌头,吓了一跳,忙向周围看了看,只见对面的一个小男孩正朝他吐舌头拌鬼脸,气得他牙咬得是咯吱咯吱地响,又使劲咳了几下,以示警告;可那小男孩完全不怕他,周围的大人也对他的抗议不屑一顾!
 冷寒月问他:“怎么了?”
 陈林忙说道;“没什么”
 而冷寒月其实已经看到了,把脸一沉,眼睛翻上来;那小男孩立时吓呆了!
 陈林第一次感觉这眼珠翻得好,心里舒服多了,便握着冷寒月的手笑了笑;冷寒月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也就算了,由他握着!
 车到站后,还要走了好长一段小路,天快黑的时候才到冷寒月家,把陈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陈林原以为冷寒月家一定很寒酸,土墙土院的,茅草遮屋顶,就等着他这个金龟婿来接济了,可没想到竟是个像苏州沈园、留园这样的大宅子!
 陈林惊讶地问道:“你们家以前是地主呀?”
 冷寒月听了很不高兴,说:“地主怎么了?”
 陈林忙说:“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毕竟是出生古董商人家,一进门,陈林就四处乱看,看这些雕梁画栋,看那些亭台水榭,他断定至少是明朝的,好象还保存地特完整,一草一木都没有动过,这可是大发现啊,搞不好处处都是宝贝,最好能让老头子也过来看看!
 陈林到此时才对冷寒月身上的那古典之气理解了!
这房子很大,恐怕有七进以上,但是空落落的见不到什么人,也不奇怪,都什么年代了?
 穿廊过厦,一进又一进地过后,冷寒月径直把陈林带到西边的厢房,这是个异常清冷的小庭院,只有一栋高楼,上面写着“十三楼”,冷寒月说:“我去那边看看!今晚你就睡在这里,以前是我的房间!”
 陈林也实在是累了,便说:“好吧!”
 冷寒月提醒他说:“不要随便动里面的东西!”
 陈林又答应了,便一个人走了进去,然后向右拐到卧室,果然女子的闺房,里面充满了异香,书桌上还有散放的胭脂,旁边横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上面压着笔墨砚台;陈林大略看了看,便往床上一坐,绣花枕头,鸳鸯衾被,好象身处于温柔之乡,有暖玉在怀,陈林在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后,都不知时间是几点了,陈林感到头有点昏昏沉沉,便去打开旁边的窗户,忽然见桌子上的那张宣纸上写着:眼如鱼目彻宵悬!他大吃一惊,回想起来昨晚这纸上明明是空白的!
 再仔细看这字,纤细柔弱,分明是女子的手笔,难道是昨晚冷寒月过来写的?不太可能呀,可能是她不在的时候有别的女孩子住在这里,见我睡在床上就写了这句话走了!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说我睡觉的时候眼睛翻得像“鱼目”一样,还“彻宵悬”,那她岂不是在这里待了一夜,陈林能想象出来那肯定是个淘气的小女孩,或许是冷寒月的妹妹,想到冷寒月那么漂亮,她妹妹自然也不会丑到哪里!
 陈林念了一遍就放下来,心里真想见见那个写下这行字的女孩!
 这时,冷寒月从门外进来……
 冷寒月进来后就警惕地瞧了瞧,问道:“昨晚没什么事——睡得还好吧?”
 陈林先是纳闷,跟着就说:“没什么事啊,一下子就睡熟了,可能是太累了!”
 冷寒月说:“那好,我带你去见见我家里人!”
 陈林答应着,回头拿上自己带的礼物,冷寒月说:“不用了,你就跟我走吧!”
 两人出来后,天色很暗淡,陈林就说:“是阴天呀,几点了?”
 冷寒月不理他,继续往前走;陈林也没有办法,只得跟着她继续走,但是一早起来还没刷牙洗脸,感觉身上是蛮臭的!
 穿过垂花拱门,只见头上一棵老槐树,枝干极度扭曲,上面还挂着一尺白绫,陈林蓦地一惊,又问道:“这、这是什么?”
 冷寒月不高兴地说道:“你还能别管那么多?”
 陈林便不说话了,但感觉心里怪怪的!
 进了厅堂,再往里面走,竟是家族祠堂,上面供着有百八十个牌位,明烛煌煌;下面也坐着将近一百多人,都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谈论什么!陈林有些怯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冷寒月还是这样的大户人家,真有点公侯小姐的意味,选女婿倒像选妃了!
 冷寒月走到前面,盈盈拜倒,口里念道:“老太君好!各位叔叔伯伯好!”
 这真有点做戏的意味,要在平时,陈林一定乐不可吱了,可现在居然吓得不知该怎么做!冷寒月回头拉了他一下,说:“磕头呀!”
 陈林忙跪下,恭恭敬敬地说道:“老、老太君好,各、各位叔叔伯伯好!”
 坐在正首的一个龙钟老太婆便抬抬手说道:“好好好!起来吧!”
 陈林和冷寒月起来后,坐在老太太旁边的一群叔叔伯伯就拿诡秘的眼光和含糊不清的话语激烈地讨论起来,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那老太太好象得了主意,说道:“恩,你们两个娃娃,很好;过几天,找个吉时,就在这里拜堂成亲吧!”
 陈林虽然再愿意不过,但事情也太突然了,倒感觉惶惶不安,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我应该先回去准备彩礼吧?”
 那老太太说道:“怎么?你不愿意,和我们家月儿成亲啊?”
 陈林忙说:“不是的!我是想,成亲是大事,至少也该告诉我父母一声,男方不拿彩礼,于礼节上说不过去呀!是吧,各位叔叔伯伯?”
 那老太太说:“我们呢,是想招你做上门女婿,等我百年之后,好将这里的房子,交给你们小夫妻俩;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你!”
 陈林一听慌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别说冷寒月这么漂亮,就是丑八怪,想他做古董生意的父母也愿意啊!
 陈林忙说:“我愿意,当然愿意!既然老太君已经拿了主意,那就这么办吧!”
 此话一出口,旁边蹿出来好些年轻女子,围着冷寒月恭喜她;冷寒月冲着陈林妩媚的一笑,这是陈林第一次见她笑,整个身体都麻酥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林和冷寒月就不能再见面了,陈林依然住在那栋“十三楼”里,就等着成亲的吉日;一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起身活动活动,结果一眼就看见那张宣纸上的字,恍然一惊,又凑过去看了看:眼如鱼目彻宵悬!
 陈林想了想,可能是个对子吧,他于古董接触多了,对古典文学也颇有些了解,“眼”对“心”,“如”对“似”,“悬”对“挂”,琢磨了一会儿,陈林抓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心似柳条终日挂!
 写完后,忽然听外面一阵风声,陈林心中一紧,纸上又现出一行字:月明风紧十三楼!
 十三楼?不就是这里吗?陈林感到不妙,头皮都发麻了!
 这时,后面的楼梯上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好象有人上去了,又好象有人下来;纸上跟着出现第四行字:独自上来独自下!
 这原来是一行诗!
 眼如鱼目彻宵悬,心似柳条终日挂。月明风紧十三楼,独自上来独自下。
 陈林眼盯着纸上,汗涔涔地流下来,眼睛翻白像“鱼目”,“悬挂”,“彻宵”这不都是说的人上吊的样子吗?这首诗写的原来就是“吊死鬼”!
 陈林明白过来后,腿都吓软了,感觉脑后阴风阵阵,再想想刚来时在车窗上看到的红舌头,以及那棵老槐树上的白绫,他确定这里是有吊死鬼了!
 此时,逃也逃不掉,甚至连喊人的勇气他都没有了;陈林知道后面是女鬼,也不管是什么人,跪下来就磕头,头磕得像捣舂一样,哭得更是淅沥哗啦,嘴里喊道:“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害过什么人……求求你,我胆子真的很小,你千万不要吓我……”
 忽然一双冰冷的手扶住陈林的肩膀,陈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吓得直哆嗦!
 跟着一个既冰冷又好听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道:“起来吧!”
 陈林站起来,但还是不敢睁开眼睛;那声音叹了口气,说:“本来你的事我是不想多管的,他们害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了;不过,你既然把诗填出来了,说明我们有缘,我就帮你一次好了!”
 陈林听这声音实在好听,忍不住眯着眼睛瞧了一眼,竟是个容华绝代的年轻女子,还穿着古代的服装,头上玉簪,腰上白玉,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气质,冷寒月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丫鬟一样!
 陈林一见之下,不仅不害怕了,而且还以为遇仙了,马上睁大眼睛,问道:“你是谁呀?”
 那女子秀眉紧锁,退后几步,说:“你别管我是谁!我是看在你填出这首诗的缘分上,才肯为你指条生路的!”
 陈林这才想起自己还身处危险之地,忙又说:“谢谢姑娘救我,我——”
 那女子打断他说道:“能不能救还要看你自己!你在这里看到的其实都是鬼,而且是吊死鬼,他们让你和冷寒月成亲,是为了生下鬼娃,一旦冷寒月怀孕了,就会把你吃掉!”
 陈林吓得目瞪口呆,好象已经看到冷寒月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吃完他后吐出红通通的舌头,一把冷汗流了下来,陈林焦急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那女子冷漠地说道:“怎么办?你早就不该来——谁叫你贪图美色!”
 陈林说:“我哪知道她是鬼?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长的漂亮,我当然喜欢……”陈林虽然后悔不迭,但嘴上却不说,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说了也没用,抱着头蹲在地上!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怕你闻出尸臭味,每天晚上派人给你喂脏东西;待会儿她来了,你看准了拽住她的舌头,一直拽断它!” 陈林知道这女子要帮他,稍稍振作了一点,点点头;这时,只听外面的门响了,一个老仆蹑手蹑脚地走进来,陈林忙在床上躺好,只听那老仆进来后和那女子打招呼说:“大、大小姐,还没睡啊?”
 那女子哼了一声,说:“你们成天干这种事,我能睡得着吗?”
 那老仆就说:“唉,这也是没办法啊。”
 那女子又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那老仆端了一张板凳放在床头,然后又端来一盆东西,便坐在旁边,用勺子舀了喂陈林吃;陈林忙睁开眼睛,坐起来揪住那老仆的长舌头!
 那老仆发不出声音,就用利爪抓陈林的手,又抓陈林的脸,陈林有点招架不住了,那女子叫道:“不能松手!”自己也扑上来,按住那老仆,那老仆怒目圆瞪,不一会儿就眼睛翻白,不再挣扎了!陈林吓坏了,不敢有丝毫大意,一直将那老仆的舌头拽下来才松手!
 那女子也松了口气,说:“你快换上她的衣服,从西边的小门走吧!”
 陈林应了一声,忙换上那老仆的衣服,再看那盆里,全是猪屎、牛粪、血块这些恶心的秽物;想想这几天晚上都吃了这些东西,陈林禁不住呕吐起来!
 那女子又说道:“出门后,记得把腰上的布条拴在槐树上,要不然他们还会去找你的!”
 陈林答应着,转身就准备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看见那女子正把他的衣服穿在那老仆身上,陈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也和他们是一样的吗?”
 那女子点点头!
 陈林还想说什么,可话梗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那女子又说:“你还不快走,待会儿天亮了,你想走也难了!”
 陈林点点头,终于走了,按那女子的吩咐,从西边的小门里溜出去,在小镇的街道上疯跑,等出了小镇,就脱下衣服,把腰带拴在一棵老槐树上;陈林感到似乎还有所依恋,三步一回头,等走到山脚上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那小镇欻然一下,变成一个恐怖的乱坟岗,这下由不得陈林不信了!
回到家后,陈林就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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