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前引语:生命是一种太好的东西,好到你无论选择什么方式度过,都像是在浪费。●

  “多年之前,我的祖母万般无奈的‘种’下了她的初恋情人;多年之后,我阴错阳差的,收获了这份破土重生的爱情。”

  第五名青衣人的开场白很吸引人,荒唐程度较‘一段三笑钟情荡气回肠师生忘年黄昏婚外同性生死恋’,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在一家专门接收“月亮儿童”的非主流学校里工作。所谓月亮儿童,是一群昼伏夜出、见不得光的孩子。太阳对他们而言是致命的。只要暴露在阳光下一小段时间,其面颊和眼睛下面就会出现触目惊心的红黑斑点,密密麻麻的斑点里包裹着癌变组织,倘若不即时处理,癌细胞便将迅速扩散,导致绝症与死亡。这是由于他们的父母双双携带罕见的着色性干皮病的隐性基因所致。

  白天,月亮儿童一般待在密不透光的房间里睡觉或者玩电游,倘若要去户外,则必须穿上宇航服般厚重烦琐的全套装备,戴着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防紫外线雪地太阳镜。到了夜晚,他们才得以摆脱‘枷锁’,无拘无束的与月光沐浴中的大自然亲密接触,这也就是‘月亮儿童’名字的由来。

  可以想见,这样的孩子要融入正常的人类生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地球上数万名‘月亮儿童’的存在,以及因存在而产生的需求,令我所效力的学校经营的颇具规模,不错的口碑再加上物以稀为贵,接收的学生已经囊括了七大州四大洋,所以,能熟练运用五门外语进行交流的我,在这里很吃得开。

  我的生物钟属于‘夜猫子’派,学校白黑颠倒的反常秩序恰恰合了自己的胃口,再加上薪水和福利也算优渥,可以说,除了身为‘奔三剩女’尚待自闺中这点小遗憾以外,我对自己的生活质量还算满意。

  一切的不平静,缘于一个夜晚,一个全月蚀的黯淡夜晚。

  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所有的‘月亮儿童’都聚集在教学楼里精神抖擞的上课,操场显得空旷而静谧,我无聊的小资情节开始泛滥,满脑子粉色旖思的踏入操场漫步而行,走着走着只觉天地间的自己,寂若垂天之云、泛若不系之舟,就这样孑然的徘徊于月影下,如一头在孤独中自慰的母犀牛。皎洁的玉宇银盘,在这一夜变得格外浑浊,浓酽的红褐色嵌于夜幕中央,宛如粘稠的腐败血液。

  风起,扑面的空气中浸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腥味儿,我的体质很敏感,这股糁人的气体就如一只冰冷的手强钻入鼻腔,又一一摸过五脏六腑,我眯着眼睛向四周瞧去,虽然全月蚀令周围变得朦胧,但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我隐约瞧见前方十步远的地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坨黑乎乎的东西……好奇心能杀死九条命的猫,也能驱使一个背脊发凉、鸡皮疙瘩直冒的八卦女人哆嗦着靠近几步,再取出手机,用上面的荧光去照耀不可知的恐怖事物……

  是数只被榨干了的兔子尸体!其中有两三只被残忍的撕裂成了几半,但令人惊悚的是,地上的血渍却相对少的令人起疑,我靠拢上去摸了摸,兔尸的皮肉及内脏毫无血色,却尚存余温。它们的颈部都有穿刺的伤痕,体内的血一点也没剩下。

  我认得这些荷兰垂耳兔,是校方专门买来培养孩子们爱心的宠物。难道是有什么怪物或者变态吸干了它们的血液?我迅速环顾四周,犹如惊弓之鸟般辨认每一寸风吹草动……

  陡然间一阵异响划破天际,我吓得双脚一软,险些跌坐于地……原来下课铃响了,月亮儿童们即将出来玩耍嬉闹……不行,不能让孩子们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我脑筋转得飞快,当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所有的兔尸迅速包裹起来,朝教学大楼另一侧的办公大楼走去。校长室在办公大楼的第三层,里面亮着灯光说明有人……

  办公大楼的第一层分别是医务室、档案室、储存室和接待室,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一层怎么会是一片暗黑,只有走廊里兀自亮着两三盏可怜的昏黄?其中储存室、档案室和接待室此时没有人值班可以理解,但医务室是万万不能离人的……经过医务室的时候,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传出,门虚掩着,我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紧接着又是轻微而满足的吮舔声和呻吟声,莫非?我皱了皱眉,坏人好事衰八代,算了,当没听见吧,正要举步离开,却又听到里面传出一嗓子尖锐的厉叫,俨然是恶狗抢食时发出的示威咆哮,然后又有物体落地的破碎声……

  心脏惊蛰似的跳动,急促的呼吸压迫得咽喉生疼……我始终没有胆量去推开医务室的大门一探究竟,正彷徨间,却见校长与校董事会的一名重量级董事正好下楼过来,他们见我面如金纸抖如筛糠,不由愣在那里……见有人来我心中一松,手里拎着的装满兔尸的衣服不慎落地,数只兔尸散落一地,校长与董事同时惊呼出声,一时间动静非常……

  而与此同时,医务室里的响动却噶然而止,这在我眼里,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宁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上前狠狠一脚踹开医务室的门,未见其物,先闻其味,从里面扑头盖脸而来的血腥味险些将我熏昏过去!

  踢开大门的那一刹那,我陡然福至心灵,意识到此时站在门口不正是首当其冲的第一顺位攻击点吗?根据长年看恐怖电影积累的心得体会,此时必然有什么丧尸啦、异形啦、嘴角淌着血涎的狂兽之类的,直扑过来撕咬第一顺位受害人的咽喉要害,或者直逼面门把脸抓个惨不忍睹……宁死不毁容,我护住面孔就地三滚两爬,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开了医务室的灯,同时随手抄起一根凳子准备近身搏击。

  说是迟那时快,白花花的灯光瞬间洒满全屋,照出里面的一片狼籍!我首先注意到医务室里的小型贮血冰箱,它呈现狗窦大开的反常状态,除去最上层靠里的一袋血尚存,其余本该挂得好好的血袋都不见了踪影,地上七凌八落地散落着撕裂的碎片,血迹斑斑。接着,我看见值班女医生的双目紧颌,瘫软于地,俨然早已昏厥,鞋上足足十厘米的细高跟,生生撇断了一截,可见当时她受到了何等的惊吓……昏厥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最差境界,可是接下来,我也想直接效法先贤,一晕解千愁。

  四个男孩,仿佛刚从修罗血池里爬出来似的,血渍遍身,他们饿煞凶鬼般死盯着我,这个年龄段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珠,此时却是浑浊不堪的红褐色,就象笼罩着一层血腥的暮霭一样闪动着饥渴难耐的光泽!我急中生智,取出仅剩的那袋血浆抛了过去,果不其然,这引起了他们的激烈争抢,血袋被撕分开来,血浆顿时溅洒了一地,四个男孩便急不可耐的趴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吮舔,他们此时哪里有半点人的样子,活脱脱是四具嗜血如命的小僵尸。我注意到他们身上沾有兔毛,看来操场里的‘好事’,其也难脱干系!最令人揪心的是,这四个男孩偏偏都是我认得的……

  我心念一动,隐隐有了点想法,当即悄悄的往右手方向轻挪几步,那里放着一盏紫外线消毒灯,我迅速接通了电源,倘若所猜无错,接下来便可见分晓。

  按理说,使用紫外线消毒杀菌灯时,屋内不要留人,同时禁忌人眼直视灯管,以免灼伤,须知直接照射15分钟会使眼角膜损伤导致电光性眼炎,直接辐射四个小时便会导致皮肤晒伤……可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只是想求证自己的假设是否正确,一咬牙打开了紫外线灯,四具“小僵尸”几乎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与呻吟,不约而同向离紫外线灯最远的角落缩去……

  “快停下!别……”一直愣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校长终于回光返照,我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硬下心肠默数了五十下,在校长终于按捺不住欲过来劈手抢夺时方灭掉紫外线灯,再向四具痛苦不堪的“小僵尸”望去,他们脸上并没有冒出‘月亮儿童’应该出现的红黑斑点,而是在光暴露部位出现了轻度糜烂和水疱。

  果然如此!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窗外,外面的全月蚀已接近尾声,一小部分皎洁的明月露出俏颜……四个男孩不知为何,陷入了呆滞懵懂的沉默状态,眼里那浑浊不堪的红褐色明显淡去了不少……须臾,全月蚀结束,几个孩子竟像重生了一般,眼里恢复了天真烂漫的气息,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杰作”,内疚之情溢于言表,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终于,一个孩子鼓足勇气站了出来,对校长和董事哭道:“爸爸,冈萨雷斯叔叔,我们控制不住自己,兔兔们是我们害死的,可是,医生女士是看到我们吞血浆的时候吓昏过去的,我们没有伤害她。”

  而董事冈萨雷斯的儿子,卷卷毛的小冈萨雷斯则直接扑进了父亲的怀里撒娇:“爹地,我的皮肤好难过,我的心也是。”

  董事冈萨雷斯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他紧紧抱住小冈萨雷斯泪如雨下。校长相对而言比较克制,虽然脸色难看得要命,却只是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你们跟冈萨雷斯叔叔到我的办公室去乖乖待着,爸爸还有些事情要和穆老师谈谈。”

  我心中泛滥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目送着冈萨雷斯把孩子们带走,接着帮助校长清理掉外面走廊的兔尸和医务室里面的一团埋汰,然后把兀自晕厥的医生女士搬进了医务室里面的观察室……终于,校长开口了:“小穆,有句俗话叫:我待你如牛马,你待我如路人;我待你如手足,你待我如心腹……我自问待你不薄,而你也是个快人快语的爽直性子,咱们就不转弯抹角了,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我叹了一口气:“校长,是您创建了这个学校,可是,您的儿子,还有校董事会其余三名董事的儿子,其实都不是月亮儿童,而是卟啉症患者,对吗?卟啉症患者被称做是传说中存在了几千年的吸血鬼的真实原型。他们畏惧日光,因为“先天红血球卟啉症”基因变异或特殊环境因素而产生的光敏色素一旦接触日光就会变成烈性的毒素腐蚀他们的身体和肌肤;他们嗜饮鲜血,是因为卟啉症患者可以通过注射、吸食或饮用鲜血来使自己感觉舒服一些……这四个孩子之前和月光儿童一样,只是畏惧阳光,并没有完全表现出卟啉症的全部特征,可是今晚,也许是食物,也许是月蚀之类的环境因素诱发了疾病!正如20世纪50年代的土耳其,大约有4000人在食用了喷洒过除真菌剂六氯苯的小麦后患上了一种类型的卟啉症,上百人因此丧生。当然此后不久,六氯苯除真菌剂就在全世界范围内被禁用……我想首先应该找到诱因,另一方面为孩子们规划一个更有保障的环境……至于今晚的事情,我会守口如瓶,在这一点上,您可以信任我。”

  我注意到校长明显松了一口气,颜色稍缓,正欲说点什么,却见冈萨雷斯去而复返,他的面容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一跨进门便用他的母语——西班牙语冲着校长低吼:“杨,是养尸地,一定是养尸地那里出的问题!噢,上帝啊,我们四个人做下了见不得光的荒唐行为,可为什么让我们四个人的后代来承受这种见不得光的痛苦!你快打发这个女人走,咱们必须想个法子!”

  我倒吸一口冷气,显然,这位基本上从不管理学校琐事的董事先生,并不知道,我听得懂他的语言!

  校长的脸绿得俨然要生出毛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顺口扯了个谎,及时脱身于是非之所。什么养尸地,什么荒唐行为,那是尔等的隐私,关我屁事!只是,我已看到听到了太多,招惹了忌讳,怕只怕,届时天肯容我,人不肯容我!

  我决定立即回去请祖母看吉凶,定章程。也许有朋友会问,你好歹是个奔三的人了,怎么连点主心骨也没有?非得向个老太婆讨主意,未免太逊了点!

  不过,我的祖母非寻常妇孺,而是位“法天地、象四时、言阴阳五行生克及吉凶祸福之拘忌”的风水堪舆师。“堪”者天道,“與”者地道,风水堪舆师可以说是个颇有争议的存在事物,信的人将其捧上天,不信的人将其踩下地。我对玄学的态度向来是无所谓信,也无所谓不信,毕竟接受了那么多年的高等教育,属于科学的信徒,唯物之主义者。不过,以前亲身经历的三件事情,又令我不得不对祖母的意见心生敬畏。

  我曾经有一个大我七岁的男友,感情甚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唯一的遗憾是,此人已至而立之年,却数次立业皆不成气候,原因倒不是他才疏学浅惰怠寡谋,而是运势欠佳,要糖甜不了,要醋酸死人,好事轮不上,坏事逃不掉。

  祖母见我心中不豫,便寻由头要我带她去男友屋宅周围寻龙打穴,她用九宫飞星之术和奇门紫薇的掌上速算法算出屋宅外两个山头的风水理气,左为白虎罩堂,右为鲤跃龙门。‘白虎罩堂’为过山之虎,‘鲤跃龙门’更是‘鱼不过塘不肥’,两者皆主张必发迹于异地,所谓一跃龙门,身价百倍。但同时,祖母也告诫我过山之虎不复返,鲤跃龙门不复归,再加上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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