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劣根

  程峰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家咋就变成了小警察沈晖的休假客栈呢?

  一边煮着意大利面的程峰一边皱着眉头反省:他是怎么招上这个家伙的?

  “早饭好了没有?”沈晖坐在餐桌前把碗敲得叮当响。“我上班快要迟到了!”

  程峰叹口气。  

  “我说,我是不是该考虑收你的食宿费?”

  沈晖笑嘻嘻的讲:“我可没白住!房间都是我打扫灯泡是我换,连下水道都是我通的。再说了,你一个人过周末哪有我陪你快活。对不?”

  程峰苦笑,继续煮面。

  沈晖悠闲的搁着腿摊开报纸,翻了两页,忽然间瞪圆眼睛:“程峰。念段文字给你听。”

  程峰嗯了声头也不抬继续煎着培根。

  “如果一个国家的传统文化在自己的国家日渐衰落不为重视,但是在另一个国家被发扬并发展成自己特有的文化,同时该国家为了保护这个文化而申请世遗,这种行为怎么能叫盗窃哪?”

  程峰终于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韩国端午申遗并不是盗窃中国传统文化。我们应该用宽大的胸怀认可他国家自主性的行为。”

  程峰不是一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对于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端午申遗并没有太过关注。因为这事在他看来实在太荒谬!可是这篇文章比他读过的所有的科幻小说更加天马行空难以置信!忍不住皱了眉头问:

  “是不是说,如果有一篇小说,没能成为畅销书就被人遗忘。那我把这本书拿过来修改后再丰满一下申请出版,这种行为也绝不能算抄袭?”

  沈晖笑骂:“无耻!”看向落款外,面孔浮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你猜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嗯哼?”程峰端上两盆香气扑鼻的鸡肉培根意面。

  “邹龙。”报纸送到程峰身前,指着作者的名字,沈晖冷笑,“除了他会做这种哗众取宠的事情外,谁还有他厚可敌原子弹的脸皮?”

  邹龙。程峰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三流的历史研究者,二流的授课老师,一流的新闻制造者。

  舀了满叉子的面条,程峰提醒他:“你的早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沈晖看看自己的碗,又看看程峰的碗,飞快的伸出叉子抢了程峰两块培根塞进嘴里——“我干的可是体力活儿,消耗大,多给我吃两块肉才行!”

  唉!

  程峰再度反省:下次绝不能答应他在自家度周末的请求了!


  医院,例行查房。

  “我家的媳妇真不是个东西!”

  还没进房门,程峰就听到302室刚住院的朱阿婆的念叨,听了几句,不由就皱紧眉头。

  “算她长得漂亮钱赚得多罗!把我儿子管得死死的!不准吸烟不许喝酒,这也就算了,连工资都要归她管!”

  “阿婆,那可是你儿子的福气——”

  “福气个屁!”朱阿婆怒气冲冲,“向他们要点钱花比啥都困难!生病了都不来看我!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重要还是她婆婆的性命重要?”

  “阿婆你得的什么病?”

  “呃。痔疮。要开刀哪!”

  病友们相视对笑,不再搭讪。

  朱阿婆却依旧自说自话:“那个女人啊,有好吃的东西就藏起来!我一老婆子能吃多少?”抹把眼睛,“最可恶的是她没事就喜欢跟我吵架,天天吵!一定要把我气病了才甘心!你看现在我病了,才住院她就出差!存心不想照看我嘛!”

  程峰拧眉想了半天:脑海里浮出一张美丽的脸庞,漆黑的眼珠和小巧的嘴唇。他记得陪朱阿婆来看病的女子正是她的媳妇。当时没觉得那女人有这么可恶啊!轻声慢语,照顾老人也很仔细的样子。转身问蓝兰:“她的手术安排好了没?”

  蓝兰查了下:“后天。”

  “呃。”

  听着阿婆继续斥责媳妇的不是,好吃懒作、心胸狭隘、不懂人情事故。蓝兰忍不住摇头:“怎么可以这样对老人哪?太不孝了!”

  等到隔日中午,整栋病房大楼都流传着朱阿婆有个坏心眼的恶毒媳妇的人间惨剧,传起来还绘声绘色,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悲情十分!

  程峰听到丰满得至少能拍五十集苦情大戏的剧情后回想起养得肥肥白白精神极佳的朱阿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有句话怎么说?祸害成灾妖成患?

  手术前,病房。

  “妈,割痔疮只是个小手术,没事的您放心!”年轻英俊的儿子额头直冒汗。

  “啥小手术!”朱阿婆眼睛瞪得滚圆,“医生说我要修养两个月、两个月呐!没良心的东西,你老婆不关心我连你也不把娘当回事!亏我辛辛苦苦一人把你拉扯大——”

  男人眉着拧得麻绳一样:“妈。都说了苏衡这次出差很重要,事关一起大生意——”

  “滚你老婆个蛋!她钱赚得多有屁用?给你还是给我?还不是她自个收着!说你蠢你还真蠢,被个女人捏在手心里玩得团团转!”

  “妈,快过手术时间了——”

  “我不做手术了!”老婆子开始撒疯,“她要是不来我就不做——”

  等在一旁的护士实在听不下去,冷着脸催促:“您老要是真不做。我立刻叫医生取消手术!”

  “——”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顿。清秀挺拔的女子出现在门前。

  “妈。我来晚了吗?”

  朱阿婆惊讶的瞪了她两眼。挥手:“走吧走吧!现在才来!真没孝心!”

  护士和病友们相继摇头:做这家人的媳妇可真够难的!

  朱阿婆口中的狗血剧活生生的在医院内上演了一番,唯一不同的,是角色的颠倒。
手术过后朱阿婆需要静养。起初,是老人家嫌弃媳妇烧的饭菜不合胃口,每天都是边吃边骂,不是挑剔汤太咸了就是菜色没有油水。有病友实在看不下去,劝她两句,立刻眼泪滚上眼眶,指着苏衡骂:“好啊,你现在联合外人欺负我了是不是?”

  吓得病友再也不敢插嘴。

  不过苏衡是个聪明女人,她从来不跟婆婆正面冲突,总是想办法暗里化解。

  那天蓝兰在病房走廊上听见小夫妻两低声的讲:“今天的菜就说是你烧的。”

  男人点头:“我明白。”

  果然,朱阿婆一听是儿子亲手烧的饭菜,嘴都合不拢,连汤带菜吃得干干净净还狂赞儿子的手艺。蓝兰一旁听得只有苦笑。

  几天后,苏衡又怕婆婆心痛儿子“天天烧菜”,于是总是在送饭时有意无意的讲:这个菜是儿子特地为她买的,这个鱼是儿子千叮万嘱要清蒸不能红烧的——总之,秉着务必让老娘吃得香吃得清爽的信念,女人的嘴总是离不开男人的名字。

  朱阿婆又开始找其他的麻烦。

  年纪大的人睡眠时间少。通常只睡四五个小时,但年轻人多数贪睡,苏衡也一样。
于是,好戏上演了。

  朱阿婆开始白天补充睡眠,晚上提早睡觉。半夜三点多的时候醒过来,使唤陪床的女人陪她上厕所,还嚷着要吃粥要吃热乎乎的点心。不满足就骂人,骂得狗血淋头。半夜三点钟啊——外面的饭店还未开张,医院的食堂也没开伙,苏衡只好半夜打车回家烧了粥再送过来。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后,苏衡也随之调整了政策。

  她每晚临睡前烧一小锅花式粥,放进保暖壶里。在病友的指点下,她找到茶水间的微波炉,一旦婆婆有命,热一热就能应付。但是每夜这么折腾,女人的眼袋很快浮肿,憔悴得让男人看了心疼。

  “妈,明天我来陪你吧!”

  “谁要你陪?你每天工作这么辛苦,不睡觉怎么可以?你女人不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吗?让她继续陪我呗!”朱阿婆瞥了眼苏衡明媚不再满是血丝的眼眸,暗暗得意。

  朱阿婆每晚闹得欢,同房和附近病房的病友却被她吵得不堪其苦。于是联合起来找到医院要求她换房。

  “天天晚上折腾媳妇,连带着我们都睡不着!这朱阿婆也太可恶了。她要是不换房我们集体换房!”

  医院床位原本就很紧张,一人调动也就算了,十几个人一起换那不是大动干戈?程峰只好先安慰他们一定想办法解决问题。

  当晚程峰值夜班。值班室就在阿婆病房对面。三点多的时候果然被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麻烦!

  他走进病房,看了眼正张罗夜宵的女人,皱眉问朱阿婆:“怎么?你现在还要人陪夜?”

  阿婆楞了楞:“那当然!我现在行动不便,晚上肯定要有人伺候的呀!”

  程峰查看她近日的病况记录,淡淡的道:“您患的只是痔疮,而且手术都结束一周了。恢复情况很好,不需要再陪夜。”

  朱阿婆眼珠转了几圈,冷笑:“怎么,我让我家媳妇陪夜关你什么事?医院有规定痔疮病人就不许陪夜吗?”

  程峰拧住眉头:真难搅的老太婆。

  “您老真奇怪。”他摇着头笑,“你媳妇每天在医院24小时陪你,你儿子谁照顾?”

  朱阿婆脸色微变:对哦。难怪自己儿子最近瘦了好多。原来是媳妇没空照顾他!

  于是,苏衡的日程表又有了新变化。

  一早来医院报道,下午给朱阿婆送来晚饭后特赦回家照顾丈夫

  总算解决了半夜婆婆叫的麻烦,程峰却丝毫没有轻松——这见鬼的老太太还要在医院养一个多月哪!谁知道还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苏衡心里倒是很感激程峰。这天中午她来送饭时在院门口遇上他,两人同行便聊起来。

  “谢谢你帮我解困。” 苏衡笑得有些尴尬。

  “没事。应该的。”程峰越看她越觉得秀美端庄,很怡人的女子。“你婆婆为什么不喜欢你?”

  苏衡苦笑,掠去耳边的发丝:“原因……比较复杂。”

  程峰明白她有苦衷,便转移话题:“你们还没孩子吗?”

  “……我怀过孩子。”苏衡吸口气,“一连三次,总是流产。第三个孩在六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有可能我的体质不适合怀孕吧。”

  恐怕这就是婆婆对她最不满意的地方吧?

  “喵喵喵!!!”

  苏衡低下头,看到一只白猫蹲在自己脚边摇着尾巴,忍不住低身摸摸它的背,笑道:“老白真乖。我一直想养猫,但是婆婆不许。”

  程峰算是明白了。老白就是只色猫!从来就只在美女面前装乖献殷情!

  “喵呜!”老白舔舔苏衡的手,面容表情真是乖巧无比,碧蓝的眼柔和得如晴朗的天空。

  朱阿婆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转身回床。

  苏衡打开食盒,笑吟吟的讲:“今天感觉好些没?我煮了您爱喝的人参桂圆鸡汤。”盛了一碗刚刚送到婆婆面前,朱阿婆手一挥,咣的一声,汤碗碎落,苏衡一声惊叫,捂住手仓慌后退,全病房的人都惊讶莫名的瞪着突然发难的老太婆。

  “在外边碰过脏东西的手洗都不洗也敢给我盛汤?!”

  苏衡不解:“什么脏东西?”

  两手叉腰,朱阿婆怒吼:“那只臭猫脏得要命,谁知道身上有没有病菌?!你想害死我是不是?告诉你,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别妄想了,我会比你多活一百年!贱女人,除了勾引男人你还会干什么?”

  苏衡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随后嘴边扯出个冷笑。众目睽睽之下,她做了一件极让人意外的事情。

  她走向窗台,打开窗。

  朱阿婆明白她的用意,楞了楞后继续骂:“真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还怕自己做的丑事别人听不见?我就骂,我骂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二婚的女人还敢嫁我儿子,要知道我儿子的条件啥样的女孩找不到?结了婚又不安分,到处抛头露面,说是做生意谁知道你在外边干什么丑事?结婚三年肚子又不争气怀一个掉一个!现在倒好,当着我的面明目张胆的勾引起男人来了,我儿子要是不跟你离婚我就跳楼自杀!”

  骂声随着轻风飘啊荡啊吹遍附近的病房。

  此时,正有个男子在走廊间寻找办公室,听到一个老婆子极其彪悍的叫骂忍不住眉稍微挑,颇有兴趣的停步在噪音源头。

  “我立刻让我儿子跟你离婚!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朱阿婆骂得气喘吁吁,“我找个比你漂亮比你孝顺几千倍的媳妇,免得成天受你气害我折寿!”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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