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房
   叔叔死了,死于肝癌。
   在他死后,我从他那里继承了一栋老房。
   叔叔一生没有娶妻生子,而我是他唯一的侄子。
 
   在我的印象当中,叔叔是个嗜酒如命而且邋遢不堪的穷老头,脾气还很怪异,而他也一直都是寄居在郊区的一所破败的养老院里。令我想不通的是;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一处房产?
   更让我费解的是,在他死后,居然还把这处房产留给了我。
   其实我很讨厌我的叔叔,因为在我还很年幼的时候,便对他怀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当时我总觉得叔叔看似忠厚的眼神背后其实暗藏了某种阴冷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无法说清,而我的父亲;即叔叔唯一的亲哥哥也不喜欢他,父亲一直认为叔叔是个阴郁且不可靠的人。所以在我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们两家就几乎没什么往来,后来父亲死了,维系我和叔叔之间亲情的纽带也从此断了。许多年过去了,我始终与叔叔行同陌路。直到不久前,当我听说可年迈的叔叔孤独的死在了养老院当里时我才省悟;原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说实话,我有点同情我的叔叔,因为一个人孤零零的来到这世上然后再孤零零的离开没有留下任延续的确是件相当悲哀的事情。
  
   我包办了叔叔的后事,因为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更因为他在遗嘱里把一栋老房留给了我。
   我觉得,也许叔叔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孤苦伶仃的命运抗议,在他活着的时候没能留下任何可延续的东西,而在他死后,却把一切不可延续的东西留给了我。
   匆匆处理完了叔叔的身后事,我来到了那栋老房。
   这栋房子坐落在人烟稀少的郊外。它面积狭小、陈砖旧瓦、破败不堪,一眼望去,苍凉落寞。根据我的判断,这房子好久都没有人住过了,不但窗户上没有完好无损的玻璃,就连挂在腐朽的木板门上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琐头也已经彻坏死,灰败色的墙根下长满了暗绿暗绿的苔藓,上面蠕动着几只令人作呕的鼻涕虫。
   我简单打量了一下老房四周的环境,注意到在老房的两边还稀稀寥寥的矗立着十几栋和它的样子差不多的房屋,它们和这栋老房一起,不很整齐的排成了一条线。我估计这些房子应该是八十年代的产物。
   看样子其余的房子应该还在使用当中,我看到有一些房屋的烟囱里正缓缓的升起了袅袅炊烟。相比之下,我面前的这栋房子却显的突兀且无生气。这让它破败的形象在我心中又被无形中放大了许多。
   我又在房子四周转了转,注意到房子左边有一处小山坡,山坡上种有一片的茂密的扬树林,在房子的后方,却是一大顷碧油油的菜地。
   我叹了一口气,回到房子的门前,弯腰拾起半快砖头,硬生生把锁头砸开。随着我轻轻一推,老房的门“吱呀”一声缓缓的敞开。接着,一股杂夹着酶味的灰尘迎面向我扑来。我不禁皱了皱眉。我不敢推测这房子到底多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在犹豫片刻之后,我捂着鼻子小心的走了进去。
   我在屋子里简单的巡视了一番,发现房子的内部其实是那种一室一厅一厨房的老式构造。屋子中由于长年无人居住,到处都被厚厚的灰尘所覆盖,木质的门框和窗棂腐烂的所剩无几,屋内没有家具,是名副其实的家徒四壁。
  我不禁开始有些头痛起来,象这样一栋老房我该如何处理才好?
  把它租出去是个不错的注意,然而我也知道,想要出租这样一栋破房子是有一定难度的,但如果我将租金压得足够便宜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2)房子不能住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在城市里一些显眼处的电线杆上张贴印有租房信息的广告。
  当然,我把房子的租金压得很低,我相信;在这个城市里绝对找不到比这更低廉的价格了。最后我在广告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然后我开始着手装修我的老房。至少我得叫它外表看上去还过的去。我没有雇人干这些活,我觉得我自己能够搞定。
  于是在某个星期天早上,我准备好了一切便由家里出发。
  我来到了我的老房里,换上一件破衣服,便开始工作起来。很幸运!这天的天气好的不得了,万里无云,红日当头。我先把屋子里破损了的玻璃换下,然后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粉刷起房屋的墙壁。
  我干的起劲,直到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声,我看了一眼表,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又看了一眼剩下的最后那半面墙壁,最后还是决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于是我放下手头的工作,拿出由家里带来的面包和水,蹲在屋子外边的空地上干巴巴的啃了起来。
  忽然,我隐约听到身后的老房内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笑声。那是银铃般清脆的童音。我微微笑起来,有条不紊的走进了老房。这时笑声很顽皮的再度响起,我笑着竖起耳朵,辨别着声源的具体方位,然后我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里。
  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在厨房把一个顽皮的小女孩逮个正着,但结果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厨房里空荡如初。
  可当我看到厨房里刚刚被换过新玻璃的窗子被敞开的时候,我立刻释然,我推断;刚才一定是附近某个邻居家的调皮小女孩从窗户跳进了厨房里,当我惊动了她之后,她又偷偷的从窗子逃掉了,我这样想着再次走到屋外,迎着明媚阳光伸了伸腰。然后继续蹲下来吃我还还未吃完的面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当中。
  我看见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上身穿土黄色褂子,下身着黑色裤子的奇怪的老太婆坐在一块石头上两眼直勾勾的朝我这边望来。我注意到她的那双眼睛很深邃,很亮,是那种让人泛起阵阵凉意的深邃和亮。
  她的目光让我有些不舒服,于是我仔细的将她打量。这位老人有一头蓬乱惨白的头发,但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的脸,因为她的脸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核桃”这个词汇。她那纵横交错犹如沟壑的般的皱纹简直让我难以辨认她的嘴巴的具体位置。于是我猜测这样一位老人家至少要超过八十岁,甚至九十岁。
  我断定她应该就住在附近,说不定还是我的邻居,于是出于礼貌,我极不情愿的走过去和她打了一个招呼。
  “您好啊!老人家!”我笑着对她说。
  老太婆冷冷的打量着我,然后冲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觉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接着说道:“我是新搬来这里的。”说完我指了指身后的老房,“您看,那就是我的房子。”
  老太婆先是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又机械的点了点下巴。
  我有些气馁,这该不会是位哑婆婆吧!为什么她只会点头?我感到无趣,这时我想起了屋子里还有半面墙壁没有粉刷完。于是我勉强冲老太婆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去干活。
  可是就在我转过身去的时候,身后的老太婆忽然开口说话了。
  “年轻人?等一下!”

  对于身后那突如其来的那苍老深邃的声音,我有些意外。看来这个老太婆并不是个哑巴!我回过头,微笑着对她说:“您还有什么事吗?”
  “哦!有,有!”老太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猛地仰起了脸,明亮阴冷的双目逼视着我,幽幽的对我说道:“你知道吗?年轻人!你的那栋房子是不能住的……”

   (3)惨剧
  我狼狈不堪的回到了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透,而老太婆阴阳怪气的声音却一直回荡在我耳边“……那房子不能住……那房子不能住啊……”
  我很后悔,自己不该向她探寻这房子不能住的原由。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那个老太婆有机会用她那苍老腐败的声音向我讲述起一段原本该被永远尘封的往事。而我,也由此获悉了一段关于那栋房子的可怕往事。
  原来早在二十多年前,这栋房子本来的主人姓陈,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年幼的女儿住在这里。老太婆告诉我这户人家实在是个不幸的家庭。说到这的时候她干涸的双眼有些混浊,她有枯柴般的手揉了揉,接着娓娓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按老太婆的说法,那房子原来的男主人是个读书人,但由于家庭背景不太好,因此娶了一个乡下的女子。他们结婚后就在郊外置办这栋老房。男人在城里有一份工作,是为一家国营的水泥厂打更,每天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一年之后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女儿。
  其实这个男人原本就很不喜欢自己没有文化的乡下妻子,再加上女人不争气,生了个女儿,所以重男轻女的男人便更加厌恶起她来。那时候全国正在搞计划生育,每对夫妇只能生一胎;这意味着男人家的户口本到他这一代便彻底无法延续下去了。所以自从有了这个孩子,男人的脾气就变的越来越暴躁,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和自己的妻子争吵。渐渐的,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变的冷漠,再后来,他在外边另觅了新欢。
  苦命的女人知道这一切之后,开始每天以泪洗面,但她还在悉心的维持着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家庭,她固执的以为;有朝一日自己的丈夫会回心转意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然而,男人的决绝却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刺痛。
  最后,当女人习惯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当她明白一切已不可能再逆转的时候,她开始决定要报复他的丈夫来。不久后,她与另一个男人鬼混在了一起。
  当他的丈夫每天踏着夜色出门工作的时候,也正是她的情人出现的时刻,女人会先等自己的女儿熟睡,然后再和这个男人一起跑到房子背后的菜地里斯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久而久之,女人偷情的事情被一些细心的邻居察觉了,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中却从来没有谁见过女人情郎的真正面目,因为无论在白天还是黑夜,这个神秘的男子总是用一条黑色的围巾小心翼翼的把双眼以下的部分严密地遮挡起来。知道他真是面目的人,也许只有与他偷欢的女人。
  就这样,男人和女人终于变的行同陌路,一个的家庭就这样彻底坍塌。可是他们的女儿太无辜了……
  老太婆讲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听一段关于到八十年代末知识青年婚变的陈年旧事罢了,而对于那栋老房却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可接下来,故事的下文却忽然急转直下,这个老太婆用一种冷静的近乎冷漠的口吻将一段隐匿在这栋老房背后的可怕经历冰冷无情的抛在了我的面前……
  之后事情的发展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房子的女主人和她的女儿居然被人残忍的杀害了。
  老太婆她满脸的皱纹象伤口一样微微的抽动着。配合着她淡淡的口吻继续将故事讲下去。
  当第二天邻居在发现了女人和孩子的时候,灯市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女子死了,死在自己的卧室里,全身一丝不挂,一把尖刀深深的插进了她的胸口。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流出,在她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屋内的地面。诡异的是;她死后双眼未闭。而她女儿的死相更加凄惨;孩子幼小的身躯被留在了客厅,卷缩一团,可是脑袋却被割下来,滚到了厨房。她小小脑袋也怒睁着双目,同样死不瞑目。
  听到这里,我猛地想起刚才厨房中传来的那一声孩童清脆的笑声,立刻,我感到自己的头发骤然竖起。
  一阵急风从我身边掠过,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起一片乌黑的大云竟已悄无声息地遮住了我的头顶的天空。太阳在乌云的层层包裹之下暗淡无光、摇摇欲坠。四周的事物开始慢慢变暗,不远处的杨树林好象一群可憎的妖怪,迎着风声擦拳摩掌,沙沙怪笑。
  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我发现眼前这个老太婆的面目忽然变的狰狞起来,她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子。缓缓的仰起脑袋望着被乌云覆盖的天空,幽幽的说:“……打雷了,下雨了,她们又该回来了……又该回来了……”
  然后她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老房,我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此时此刻,老房的门肆无忌惮的敞开着,被大风摇拽的吱嘎乱叫。门的背后漆黑一片,这时我的脑海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渗人的想法,我觉得在木门背后的那片黑暗当中必定隐藏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它们的主人正躲在门后悄悄地窥视着门外的一切,也许她在静静等待,等待我何时走入那栋漆黑的房子中……
  我有些害怕,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于是我跑到老房门前,飞快的将门锁好,然后准备趁着大雨还没来的时候离开这里。
  可就在我飞快的走出去大概十几步的时候,我听到身背后传来老太婆苍老腐朽的音“……年轻人,这房子不能住呀……不能住呀……”我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只是没命似的向前奔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忽然一声震雷在我耳畔炸响,然后滂沱的大雨接踵而来。我莫名其妙的重复着老太婆的话:“……房子不能住……不能住……”

   (4)房客
  我恐怖的经历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几天后,我从一位在公安局工作的朋友那里得到了确凿的消息,原来那个奇怪的老太婆对我所说的一切竟然全部都是事实。在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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