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走出写字楼,面对广场上惊忙的人群,我突然间感到巨大的恐惧,噤若寒蝉。

  我叫陆易飞,是一家名叫近远经贸有限公司的业务员。最近刚被提升为总经理秘书,这件事着实让公司里的几位女同事妒嫉的眼红。提升并不是因为我的业务多么出色,而是我无意中知道了老板秘密,不可见光的秘密。

  本来这个秘密是不会被人发现的,至少在我离开这个城市前不会,但从昨天起,事情忽然变得不可收拾,混乱而可怕。

  一切都还要从一个传真说起。当时我们公司刚从3144室搬到了3169室。地址换了,但其实就在原公司地址对面,门对门。那个传真就是在我收拾好桌子,接上电话线时收到的。

  这是一个古怪的传真,因为这个电话是刚申请的,还没有对外公开,客户不太可能知道。即使内部人员,除了我这个半兼职的维修工,就只有去电信局申请号码的钟羽衣知道了。我有些好奇,就走过去看传真的内容。来电号码竟然是空白,内容只有七个字:“我知道你的秘密。”

  不知为何,看到这几个字我竟打了个寒战,心中有团阴影掠过,像窗外骤然来去的乌鸦群,带来不祥的征兆。我很生气,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竟然发这样的传真。正要揉成一团丢掉时,身后突然传一个女人的惊叫,“哎呀,陆易飞,想不到你居然也有秘密呀!”

  这个吓了我一跳的女人就是钟羽衣,年轻貌美,是公司里单身汉们养眼的目标。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如铃音般脆,但用在这个时候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没有没有,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发这样的传真。”

  我说着便把传真纸丢进废纸篓,但钟羽衣却不屈不挠的跑去拣起来,认真研究。我对钟羽衣的举动哭笑不得,当事人是我,但激动的人却是她,女人真是八卦。

  “有些过分了啊,严重警告你……”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该活的活,不该活的……”我的话还没完,钟羽衣就接了下去,“啊啊啊,不活。”最后还吐出小舌头,做出一副被勒死的模样,让我恨不起来。

  “在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老板尹近水突然从他的办公室出来。钟羽衣吐吐舌头,坐回到电脑前。但尹近水已经看到她手里的传真,笑着夺过去。但是尹近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个传真……是哪来的?”

  “是我刚收到的,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

  老板的目光转向了我,手有些抖。他的眼睛里竟然有恐惧,这出乎我的意料。

  “你收到了死亡通告?”

  我一愣,死亡通告?那只不过是一个传真,怎么就成了死亡通告?尹近水的话里有秘密的味道。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嘴角抽动,想要挤出一个微笑,但那笑看来却让人感到浑身汗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死亡通告是什么?”

  我问,尹近水却岔开这个问题。

  “之前还收到过什么?”

  “没有了,昨天刚申请的,这是第一个传真。”

  这句话让尹近水的脸色再次一变,有些泛青,透着灰暗,像是死亡的颜色。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我知道尹近水在想什么,这个问题我也在想,究竟是谁知道了我的秘密呢?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了尹近水的秘密?这个人真是该死!如果让我查出来,一定把他从窗户丢出去,丢出去前还要割了他的舌头。

  我禁不住地想,然后被自己的念头吓着了。

  (二)

  近远经贸有限公司所在的大厦有五十四层,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十三层被封闭了。我们公司在十八楼,新办公室朝南。尹近水的办公桌也朝南,隔了一层单面透光的玻璃墙,所有员工都没有任何隐私。

  据说这座大厦原址是二战时日军的一个试验所,虽然不知道是研究什么的,但试验所旁边就有两个万人坑,而这两个万人坑现在都在大厦下。因而这座大厦有很多恐怖的传闻,我的对桌李茜热衷于此,打听到建地基时请了和尚做法事,结果当场疯了三个和尚,剩下的全昏迷不醒。后来又请了一些道士做道场,围起法帘不让人旁观,不知从哪发出的惨嚎把那些想偷窥长长见识的人全吓跑了。三天三夜下来,终于安静了,道士走时画了图,让人在一楼大厅竖起七根盘龙柱,要包金的。

  我不太相信这种事,但一楼大厅包金的柱子却真实存在,让人不得不信。另外,大厦前有一个广场,别的广场都能招来鸽子,而这个广场招来的却是乌鸦,成百上千,铺天盖地。而这些乌鸦最喜欢做事情就是绕着大厦飞,一圈又一圈,似乎有什么诡异的力量支配着它们,永不停息的飞下去。所以这座大厦也叫‘鸦巢’。‘鸦巢’名字虽然不吉祥,但所有能在这里租到房子的公司都是日进斗金。商人重利,所以明知道进驻大厦可能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但仍趋之若鹜。

  老板尹近水回办公室后,李茜刚好从外面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北极鳞虾。

  李茜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孩,实习期就在公司,到现在快两年了。长相一般,体形比较胖,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对神秘的事非常八卦,“鸦巢”的所有秘闻尽在掌握。

  我正在心不在焉的处理业务合同,心里仍在想着那个传真的事,不觉中一抬头,猛然发现李茜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干嘛这么看着我,难道我的鼻子长倒了?”

  “晚上下班后,我在楼下等你。”

  李茜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继续吃虾喝茶,不再理我了。

  这算什么?约会?我又不喜欢她,而且我肯定,李茜也不喜欢我。那她为什么要约我呢?头隐隐有些痛,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快下班时,空调坏了,吹出来的不再是冷风,而变成热浪。原以为是整个大厦的空调都坏了,但走廊里就没事,所以可以确定是我们这间办公室出了问题。同事们纷纷喊罢工,尹近水探头看了眼,假装没听见,又缩回他的办公室了。尹近水的屋子里的空调是独立的,外面员工用的是大厦提供的中央空调系统。

  由于我动手能力较强,而大厦的管理员说明天才给修理,所以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我毅然爬上桌子,去修理空调。

  “你知道为什么这间办公室闲置了近两个月吗?”在我就要靠近空调时,李茜突然在门外说。

  我打了个冷战,差点没站稳从桌子上掉下来。“什么?”我问,李茜却不理我,径自走开了。其他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像是我刚做了件令人不解的事情。我疑惑地扫视办公室,换一个角度来看,每一个人都显得很诡异,就连平时看惯的电脑打印机等物品都变了形,仿佛一些具有变形能力的生物,伪装成办公用品,静静的潜伏,随时准备猎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你发什么愣呢?”钟羽衣在下边问,我从恍惚中醒来,有些尴尬。

  “没什么,刚在想李茜的话。”我说着,再在人群中找李茜的身影,却找不到了。

  下边的人都催赶快修理,于是我重新向中央空调的出风口靠去。卸下滤网,正准备用工具把控制出风量的部件拆开时,突然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光。我一愣,担心是哪里漏电了,于是借了个小手电筒,向里照去。

  天啊!我看到了一双阴森的眼睛!

  我腿一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结果踏空,从桌子上摔下来。钟羽衣尖叫一声,被我砸倒在地。我弹簧般跳起来,撞倒了一张椅子。

  刚才看到的真的是一双眼睛吗?我惊恐地盯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你怎么回事啊?我不就是抢了你的传真吗?也不用这样报复啊?”钟羽衣叫着爬起来,发觉我没理她,于是顺我的目光看上去。

  “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

  “眼……眼睛。”

  钟羽衣揉着胳膊躲到了一旁,司机余明辉拣起手电筒,爬上了桌子。

  “你眼睛进沙了?也用不着吓成这样……”余明辉说着向里一照,整个人立即蹲下,桌子也跟着晃了两晃。

  “还真是眼睛。”余明辉声音发颤地说着,重新站起来,脸色苍白,却又把手电照了进去。他看了会,皱眉不语,找工具把部件拆开,伸手进去。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而余明辉却掏出一个镜框,死人用的那种,而那双吓到我的眼睛就在镜框里。

  “是谁把这种东西放到到那了。晦气!”余明辉说着跳下桌子,把镜框放到一边,大家围上来看。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长得非常漂亮,但是神情却很冷漠,眼神甚至有些邪恶,她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冷笑。

  “这不是去年咱们公司失踪的那个……梁艺薷吗?”钟羽衣说。

  我不认识梁艺薷,她失踪时我还没进公司,但听说过很多她的传闻。

  梁艺薷是最早跟随尹近水创业的公司元老,他们有着说不清的关系。据说公司开办初期很不顺,都是靠梁艺薷的关系才贷到款,度过了艰难时期。但在公司走到正轨后,梁艺薷却离奇失踪。

  按钟羽衣说法,梁艺薷是凭空消失的。那是一个万恶的加班夜,大家都在埋头苦干吃夜宵。梁艺薷率先消灭了一盒手扒虾,去卫生间洗手,突然尖叫一声,等到大家跑过去看时,人已经不见了。那时公司还在三十三层,那一层出过许多离奇的事,包括梁艺薷的失踪。因为卫生间是封闭的,没有窗,想要出来必需经过办公室。梁艺薷的失踪导致了公司的搬迁,但想不到今天刚搬到新地点,就在空调通风通道里发现她的照片。

  尹近水从办公室出来,脸色有些发青,在日光灯下面目阴森。

  “怎么回事?是谁放的?成心找不痛快!”

  没人回答他,大家面面相觑,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有男有女。因为空调坏了,所以公司的门是开着的。所有人都看到几个女人慌张地跑过,像是在躲闪什么,再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跑过,竟然是李茜!

  “李茜?”尹近水喊了声,和大家一起追出去。

  李茜满脸是血,已经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恐地睁着。

  “你怎么回事?”

  尹近水大喝一声,李茜停下脚步,回头望过来,那目光透着绝望和惊悸,像是正在被什么怪物追赶。她指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天花板,含糊不清的喊了句什么。谁都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只看到那张嘴不停的向外喷血,溅洒了一地。

  “弯腰,别让血进了气管!”

  上过护校的钟羽衣喊,可是李茜像是根本没听到,突然回身向最近的一扇窗户冲去。我立即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忙追过去想要拦住她,但已经迟了,一声巨响后,李茜撞碎封闭式的玻璃窗跌落到空中。

  我追过去刚好看见李茜在空中的最后一面,她大张着嘴,像是在尖叫,发出的声音却如蒙了层塑料布,又像是煮了一锅沸腾的猪血,冒着鲜红的血泡。虽然如此,但我还是看清了,李茜张到变形的嘴里,没有舌头!

  我一下子想到中午时的那个念头,割舌坠楼,难道是我害死了李茜?

  我跌坐在碎玻璃间,全然没有察觉到双手已被割破,鲜血正在流淌。

  (三)

  警察来后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询问笔录,问到我时特别仔细,因为钟羽衣供出李茜约了我晚上见面。

  “你知道李茜约你是要谈什么吗?”

  我茫然地摇摇头,身心还处在李茜绝命的刹那,眼前全是她血淋淋下坠的影子。

  不知为何,对面做笔录的警察身上有股我熟悉的气味,这气味使我的嗓子里发干,火烧般的干痒,我不停地喝水,但解不了渴。

  对我进行笔录的是个女警,听别人叫她小马。小马年轻漂亮,人非常白,眉线画的很细,右眼角生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她问话时半歪着头,露出一侧雪白的粉颈,浅青色的静脉血管伏在上面,像绿藤般。

  “今天下午李茜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嗯,不对,我修空调时她说了句话,意思是我们这间办公室不太干净。”

  “那你今天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没有?”

  “啊?”

  我有些不明白这位女警官的用意,现在是查李茜的死因,怎么问到我了呢?

  “别担心,例行公事。”

  “噢,中午时收到一个传真,老板说那是‘死亡通告’。”

  女警小马的笔停住了,在纸上轻敲几下,似乎有些困惑。

  “好了,你没事了。一周内到外地需要通知警方。”

  “我是嫌疑人了?”

  “在破案前,每个人都是。”

  女警小马的声音没有温度,但我却仿佛能感受到她颈部血液温暖,吸引着我想要吻上去。我感觉自己的虎牙似乎变长了,这种感觉时常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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